第一道人墙在接触的瞬间便溃散了。

林家前沿的阵地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机。残存的护卫像被镰刀收割的野草，成片成片地倒进泥水里。

林半夏的直刀断成了两截，她半跪在地上，左手的小臂骨头已经刺破了皮肤，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周围全是沉闷的骨裂声和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哼。

几十名绑着红带的死士死死顶在她前面，用后背去抗那股碾碎一切的重压。

就在所有人即将被下一波灵压彻底碾成肉泥时。

掩体后方，一道极其诡异的高频嗡鸣声，骤然切断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。

主阵盘读条完成。

半空中，一团闪烁着蓝色乱码的光晕毫无征兆地爆开。

它没有任何常规阵法该有的阵纹、节点或者五行生克。它就像一团纯粹的、混乱的几何线条，蛮横地横在了阵眼前。

魏孤城那如海啸般的灵压，狠狠砸在这团乱码光晕上。

没有碰撞的巨响，没有能量的涟漪。那排山倒海的威压，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并不存在的虚空里，随后，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迹，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去！

狂风倒卷。

林半夏和剩下的一百多名护卫，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瞬间消失。他们齐刷刷地瘫倒在血水里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吐着酸水和血沫。

十里外的山丘上。

魏孤城猛地站起身，大红色的法袍被反弹回来的灵压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那张向来自负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极度的扭曲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没有阵基，没有回路，这算什么东西？！”

魏孤城双手飞快结印。他引以为傲的阵法天才自尊，让他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本命阵盘上。

“搜魂术·溯源！”

他将庞大的神识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，狠狠扎进那团蓝色的乱码中，企图强行读取底层代码。

接触的瞬间。

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：

【遭受非法扫描。反制逻辑已激活。】

魏孤城的脑海里，那些他钻研了百年的中州阵法典籍、那些精密的符文回路，在系统这团不讲逻辑的代码面前，就像是纸糊的窗户，被粗暴地撕得粉碎。

系统那不讲道理的等价交换原则，直接打破了他对“灵气必须遵循五行流转”的毕生信仰。

“啊——”

他发出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。

双手死死捂住眼睛，暗红色的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。双目直接在眼眶里炸裂。他引以为傲的道基，在认知崩溃的瞬间寸寸断裂。

魏孤城跪在地上，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乱爬，嘴里发出痴傻的笑声：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天地是个漏斗……阵法是错的……”

一代天才，当场沦为疯丐。

远处的王家主阵。

几名骑在铁甲犀牛背上的王家高层，拿着千里眼法器，亲眼目睹了魏孤城双目炸裂、跪地发疯的一幕。

“那可是玄天宗出来的阵法大师……”王家大长老的手抖得厉害，法器“啪”地掉在石头上，碎成了几块。

引以为傲的技术底气瞬间崩塌。

军心在一瞬间涣散到了极点，队伍后方已经有零星的甲士开始悄悄往后退。

“传令……撤军！立刻撤回王家堡！”王家族长脸色煞白，转头向身边的亲信密令。

亲信刚拉住铁甲犀牛的缰绳，准备调转坐骑。

一只苍白的手，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
封无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主阵中央。他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似有似无的微笑，仿佛只是在和老熟人打招呼。

“王族长，仗还没打完，这就急着走？”

传令亲信猛地反手拔刀，但刀身才抽出半寸。

一根生锈的、布满缺口的破甲锥从封无忌袖口滑出，锥尖轻轻刺破了亲信后颈的表皮。

没有鲜血流出。

暗红色的煞气从破甲锥上涌出，像有生命的水蛭，顺着那个极小的伤口钻了进去。

前后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。

亲信的惨叫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沉闷的破音。他身上原本被灵气撑起的法袍迅速干瘪，眼球凹陷下去，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，变成了一种死灰的颜色。

“哐当。”

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从犀牛背上栽倒，砸在泥水里。

周围的王家护卫吓得纷纷倒退，刀剑出鞘，却没人敢上前一步。

封无忌甩掉破甲锥上的粉末。

“你看，这就是你们大宗门眼中的微不足道。”封无忌用轻描淡写的语调，说出这句嘲讽，“不，是你们这些边陲家族，在我们眼里的分量。”

他拿着那块沾满血迹的将令，“从现在起，这支军队，我接管了。谁后退半步，下场和他一样。”

林家前线。

林昭推开掩体的木门，走到满地残肢的阵眼前。他蹲下身，把一颗解毒药丸塞进林半夏那紧咬的牙关里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十里的距离，与远处的封无忌隔空撞在了一起。

封无忌踩在依然在泥地里傻笑的魏孤城背上。

他看着林昭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
指尖的那把破甲锥，正不断往外渗出暗红色的煞气。那煞气在半空中扭曲、盘旋，带着浓稠的血腥味，彻底封锁了林家矿脉周围残存的生机。